北域皇城,内城。
漆黑的夜里,数千兽甲军踏着铁蹄奔驰在城内最宽的街道上,马蹄踏地之声在这静谧的夜格外震耳欲聋,街道周围的门户皆是大门紧闭,门内的人内心惶恐之余,有的互相之间窃窃私语,有的则是大气都不敢喘,但所有人都已经猜到。
今夜,那宫墙之内必有大事发声!
马队之中,一只眼睛带着黑色眼罩的颉戈木冲锋在前。
他曾是前苍狼部的首领,如今已被收编至镇南王麾下兽甲军统帅木什的先锋营作为统领。
此人战斗生涯一直顺风顺水,却在不久前的红谷村遭遇了那个恐怖的女魔头,以至苍狼部精锐战力损耗殆尽,不得不被人收编。
原本嚣张的他性格逐步变为阴戾,加入兽甲军除了能够延续自己战斗生涯之外,他还有一个更为大胆的目标。
作为北域对抗大胤王朝的精锐部队,他一定还有机会碰到那个女人,如果有机会让他活捉那个女魔头,他定要一雪前耻,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更何况……
那女人长的还真是够劲儿!
不知为何,颉戈木经历一番生死考验,倒是染了一身的阴鸷之气,他感到自己比以往更加嗜杀,更渴望鲜血,哪怕自己也可能因此万劫不复,他也在所不惜。
“小妞,你等着,老子一定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一边疯狂抽打这身下马匹,一边借着马蹄声的掩护将心中那一抹固执的邪念喊了出来。
其身后,一帮兽甲军重骑兵护着一个肥胖中年男人也紧跟着向皇城中心进发,男人身披精致甲胄,其上繁复纹样显示其地位非同凡响。
臃肿男人正是如今北域王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镇南王慕容岈。
此刻的他面色凝重,挥动马鞭的同时他抬眼望向越来越近的皇宫正门,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报!”,一名轻骑兵从一街市侧窜出,其身后插着一杆绣着雄鹰纹样的三角旗。
不用介绍,这正是乌尔图执掌的鹰眼机构的旗帜。
“沐王妃谋反,正率领反叛死士与皇宫禁卫军激战!”
那名鹰眼显然知道此间厉害,用最简短的话将目前状况禀报。
颉戈木离着不远,听到对方描述的情形也不禁心下大为震撼。
沐王妃谋反?
在他的印象里,那个号称北域第一美女的沐王妃不是慕容擎的第一宠妃么?
连他这等常年征战之人都听说过沐玥柔的骚名,其勾引男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坊间传闻更是不少,怎么居然连这样的靠张开大腿吃饭的骚货都敢造反?
颉戈木不懂,但他也知道事态紧急,不能有一刻耽搁。
“大王在哪?”,身后,镇南王慕容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回禀王爷,大王在御宁宫,小的出来的时候大王正和沐王妃对峙!”
对峙?
慕容岈心中疑惑:
那姓沐的骚娘们儿有什么资格和王兄对峙?难不成还有什么我都不知道的底牌?
正想着,大部队已然来到了皇宫门口,皇宫的大门早已打开,墙外还躺着不少北域皇城禁卫军的尸体。
“果然,这里曾发生过激战”,慕容岈咬着牙说道。
“那帮死士就是从正门口杀进去的,各个都是高手!”,那名鹰眼精锐敏锐的察觉到镇南王的疑惑,一边伴骑,一边快速高声解释。
“你,前方带路,立刻前往御宁宫!”,慕容岈命令道。
“是!”,鹰眼领命,骑着大马飞奔到队伍的最前方。
镇南王手中马鞭一挥,加快了速度跟了上去。
王兄,你命我带着兽甲军精锐来皇城护驾,说的就是这个?
你居然早就料到那娘们儿会反?
此刻的镇南王眼神阴晴不定,经过一番思索,他好像下了某个决心,眼中划过一抹兴奋神采。
北域皇城,御宁宫。
“玄刃,杀了他!”
沐玥柔的充满恨意的话语方落,挡在其身前的高大刀客瞬息而动,手中乌黑刀芒划出一道灼人眼眸的弧线光亮,空气仿佛撕裂般,刀锋直指不远处仍处于震惊之中的北域王慕容擎。
完了!
看到对方几乎毫不收手、充满仇视与杀意的一刀,慕容擎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头皮发麻!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身首分离的惨状,手中金色长刀还是本能的架在身前,但他知道这根本抵挡不住对方全力一击。
就这么结束了么?
纵横北域近三十载的他一边极速后退,用近乎于绝望的声音喊了一句:
“曲韶凌!你还不出手?!”
就在那抹刀芒已经能够映照出白发老者那惨白苍老的脸时,原本气势如虹的刀刃像是骤然停住了一般,但其锋芒依旧在北域王的胸前切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鲜血从其身前迸射而出,血洒了一地。
这就是境界之间的差距么?
慕容擎忍住胸前的巨大痛处,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那柄乌金刀就这样停在半空中,刀身上发出阵阵嗡鸣。
原本以为此番已经胜券在握的沐玥柔心下一沉。
她怎么来了?她不是前阵子被那苏灵兮击成重伤闭关了么?
难道是她是诈伤?!
就在沐玥柔思绪翻涌的时候,借着月光,几人终于看清了挡住那名被唤作玄刃的刀客手中乌金刀到底是被什么挡住了。
几根近乎于透明状态的丝线将玄刃的刀生生的止在了北域王的身前。
要不是今夜月好,还真看不清这细如头发丝的武器。
锁魂丝!
曲韶凌的成名绝技,没错,就是她!
沐玥柔眼皮一跳,这还真是出乎意料。
下一刻,一个高大女人从白发老者身后缓缓走出,其脸上覆着玄青色面具,双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似乎就是在操控那跟透明丝线。
白发北域王见对方现身,长舒了一口气,今天总算能把命保下来了。
沐玥柔此刻的心情从刚才的攀上云端瞬间坠入谷底。
丝线前的乌金刀嗡鸣声越来越大,似乎是这个皮肤黝黑的刀客有什么特殊的手法,刀身在其手上高速的震动,原本极有韧性的丝线传来刺耳的摩擦切割之声,听起来好像下一刻那透明的丝线就要被切断一般!
“玄刃,她有伤在身,坚持不了多久!”
观战中的沐玥柔心中焦急,出言提醒对方。
然而就在下一刻,戴着面具的高大女子忽然望向沐王妃的方向,还未等北域王妃反应过来,一一枚紫红色金属钉从其戴着的面具口中飞出,速度奇快,其飞行的方向恰好就是沐玥柔所在的位置。
沐玥柔未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邪门手段,心下更是一惊。
她虽知道自己的武功进步神速,却明白自身又哪里是武魂境强者的对手,但是她依旧不慌。
因为她知道玄刃的真实战力究竟有多强悍。
曲韶凌感觉手上压力骤然消失,却见原本还试图突破自己锁魂丝的高手,此刻已经出现在了沐玥柔身前,手中乌金刀向前一划,只听清脆的金属敲击之声,随即御宁宫宫墙之内迅速归于沉寂。
两大武魂境高手对峙。
空气几乎凝滞,剑拔弩张!
高大女人向身后扔了一个瓷瓶,被脸色惨白的慕容擎一把接住。
“打开,倒到伤口上”,她声音并不细腻,给人雌雄难辨的感觉。
白发老者略微犹豫一下,将手中的瓷瓶打开,绿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滴到伤口上,神奇的是,原本还汩汩冒着鲜血的血痕很快便止血了,他拄着金刀缓缓起身,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北域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强者?”
玄刃不屑的看了看险些被自己一刀斩了的慕容擎,哼了一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知道你要死了就够了”
“她许了你什么好处?就算你杀了我,她一个女人也当不了王,跟着她你得不到任何好处。不如加入本王麾下,我可以给你封地,可以让你开宗立派,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女人!”
慕容擎用利益诱惑着对方。
这个世界武力值代表着十足的价值,即便对方曾差一步杀了自己,但是只要对方愿意效力,自己都可以既往不咎,给予难以想象的好处,他不知道对方的胃口有多大,一开口便开出了他认为极有诚意的筹码。
沐玥柔转头看向了身边那个皮肤黝黑的刀客,眸中闪过一丝紧张。
玄刃也望向她,神色异常的平静。
他抬起手中的乌金刀指向了北域王,口中讥讽道:“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那你想要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给不了?”,白发老者有些恼怒,即便对方是武魂境高手,但是自己作为北域王,却被对方丝毫将自己不放在眼里的态度激怒了。
“要你死……”,玄刃想都没想,直截了当的回答。
“为什么?”,北域王被对方决绝的态度弄的有些郁闷。
“你玷污了她,你不配”,非常明确的回答。
“你说谁?”,北域王话刚出口便意识到对方的意思,眯起眼睛看向对方身后那自己无比熟悉的王妃:“你指她……”
他对这个女人的态度很复杂,是仇人的女儿,也是自己的爱妃,陪伴了自己十几年,他曾以为二人会相伴终老,只可惜这不过是对方设计的一场局,他一开始是愤怒,但仔细想想,自己倒也不一定吃亏。
太阳王的漂亮女儿被自己白操了这十几年,这局临了却被自己识破抢了先机。
莫老鬼,你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
如今,你女儿也一样斗不过我!
“想要她?”,慕容擎通过几句话已经了解到对方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如今他能做的就是抢时间!
“我可以送给你”,他指了指沐玥柔。
“住口!”,玄刃似乎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大声呵斥。
但此时的他不敢轻举妄动,那个戴面具的女人招式过于诡异,如今他杀了慕容擎的目标到还在其次,重点是要护她周全,一旦自己杀向慕容擎,她必然会面临曲韶凌的偷袭。
此时的他进退维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戴面具女人却何尝不是面临同样的窘境,对面的刀客实力还在自己之上,如果硬碰硬自己未必能赢,那人似乎很看重沐王妃,她只能选择用沐王妃作为威胁,逼迫对方不敢真的和自己拼命。
二人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平衡状态,谁也不敢轻易出手。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男人粗犷的声音:
“打呀?怎么不打了?不打,老夫要看什么?此番瞻前顾后,忒扫兴,不如老夫帮你们一把?”
拓跋蛮?!
他怎么来了?
所有人心中皆是一凛。
却见正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绿衣姑娘,不正是先前跑出去通风报信、召集人手的碧沁,她身后则是一帮身上染血的死士,正在一边后撤一边奋力抵挡着成批装备精良甲士的攻击。
当碧沁看到宫内院子里的沐玥柔时,她长舒了一口气。
下一刻她大喊道:
“西域那帮人跑了!死士损伤大半,外面来了好些披甲战士,我们抵挡不住了!玄刃大人,你带公主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