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看着眼前那不断冒着幽幽紫光的符文法坛,上面扭曲的符号宛如一根根蠕动的触手一般看的我心里不断泛恶心……但我必须努力克服这些羸弱身体所产生下的下意识的呕吐感……
啊……终于要解脱了吗……多年以来的钻研与执着在这一刻终于开花结果……哈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哈啊。
好累……让我先坐一会……哈哈,哈哈。
母亲……艾薇……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哈……心里这份激动的感觉让我想起了最开始遇见艾薇时候的……金色的发丝在我的眼前飘扬闪动着……
艾薇是那么爱我,我仍然记得那天黄昏之下她啜泣着接受了我的表白的样子……那时候我才二十余岁出头……她脸上的幸福笑容至今烙印在我心中……
所以……在那一刻我便清晰的认识到了人类的生命还是太短暂了,我看着夕阳下她那稚嫩的脸庞,暗下了决定……哪怕真的走上了什么不归路我也一定要让自己活下去,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枯槁的手指宛如枯树枝一般难看……但没关系的,艾薇会接受我的,哪怕这场仪式让我变得不人不鬼……
啊……艾薇直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私底下研究这件事的事情……昨天她还满脸心疼的摸了摸我苍老的脸颊……我能读出来她眼神中的心疼和无奈……
没关系的……艾薇很快的就能发现我永远不会离开她了
……
疼……好疼……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要断掉了一样……但是我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哈哈,我已经能看到艾薇见到我之后喜悦的表情……我可以以后永永远远地陪伴着我最亲爱的人我的母亲我的一生所爱我的……
好疼啊浑身上下像是被炙热的熔浆一样但是无所谓了只要能挺过去一切都会重新变得好起来的我已经能看到艾薇的微笑脸庞那恶心的紫色触手开始向着我的耳朵里伸进来了好疼好恶心好难受但是为什么我这么开心我快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了请祝福我请为我歌颂我会永远永远爱着你我会超越时间的一切束缚我要拿着永不凋落的鲜花去追求永生的幸福……
……
……
身体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了……不对,这和书里说的不对……为什么这么疼……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会撑过去,然后……
……
……
“啊……迷途的孩子,看上去你选择了我们作为你心灵的最终救赎……能来到这里能证明你是个及其优秀的孩子,不是吗?”
“你脸上的表情相当的迷茫……看上去来寻求我们的帮助是为了心里的难言之隐?抑或是无法排解的忧愁?”
“不必担心那些沾染着血污的圣器……当那些世人眼中的枷锁真正束缚在渴望得到救赎之人的时候……它们就会变成最美好的解药……”
“啊,孩子,你的表情变得动摇了……看起来你真的很需要一点帮助来摆脱你心中痛苦的事情……是关于信仰?还是有关于爱情?抑或是……亲情?”
“不要犹豫了……孩子,我知道我刚刚已经猜中了你心中最执着于的心结……为什么不来尝试一下呢?肉体的痛苦会排解掉那些你心里的忧虑悲伤迷茫……”
“我见过太多你这样因为无可抗力而迷茫痛苦而无所适从的孩子了……每当看到他们脸上露出和你一样不甘而执着的表情时我的心里都会隐隐作痛……我想一心帮助他们……我想让“慈父”的恩典布施到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看到那位在一旁的祷告室中鞭笞着自己的孩子了吗?他的女儿在一次大型流感中死在了他的怀里……我在他极度痛苦到快要自杀的时候找到了他……听到他兴奋愉悦的哭喊和笑声了吗?我们的拯救……无比光荣。”
“别犹豫了,加入我们吧,孩子,你能寻来此处,我相信你早就已经想好了。”
“带上那道布满了血污的枷锁吧……那是先人们流下的鲜血……”
“很好,很好……又一个迷途的孩子加入到了我们之中……”
“要记住,从此之后,我们不再是我们,我们是痛苦在人间的代行者……”
“我们是……苦修士。”
……
“今年是第三百零二年第三个月的第三十天”
昏暗的地下室里那一股又一股刺鼻的药水味道令人作呕,但是面容枯槁的男人像是无所谓一样继续埋头用手中锋利的刀子解剖着什么东西。
他早已经习惯了那股恶心的药水味,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下来过,只是机械而又麻木的持着手中的刀子,将面前的小型野兽的腹部剖开。
脓黄色的鲜血沾染了雪白色的毛发,同样也染湿了他的手。
但他仍然面无表情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眼前的动物已然血肉模糊到看不清什么形状了,他才烦躁的将沾满血污的尸体随手一扔。
“今年是第三百零二年第三个月的……”
快要濒临崩溃的男人随手抓起了身边一沓沾染了血迹的纸张,狂乱的揉碎之后瘫软在身后破烂不堪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音。
他想要回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脖颈拧动的那一刻便像是僵死的蛇一样愣在了原处……直到过了很久他才痛苦的继续埋下头。
“原谅我……母亲……再等我几年,等我从您的身上彻底研究出关于精灵的秘密时候我会放您出来的……我已经成功一大半了……今年是第三百零二年……的什么来着……”
宛如梦叱般的细碎声音听得令人背后生寒。
而那男人背后那硕大的玻璃罐里填满了冒着幽幽绿光的液体,而那浑浊液体里浸泡着的赫然是一名金发的娇小躯体。
她那平静的面容下蕴含着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痛苦。
……
我看着鲜血淋漓的残肢断臂在我眼前抽搐着,许久不曾感受到的恶心与反胃感涌上了心头。
“他妈的……是谁干的……”
虽然我这番毫无作用的质问让我看起来像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但是我必须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身后那些双腿正在打颤的家伙们的恐惧。
这个一直以来宛如幽灵一般跟随在这座雪山上每一座像他们这样的流窜者的营地里展开的残忍血腥的杀戮,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惹到了这座瘟神。
“真是个疯子……”
没人知道这位嘴里一直喃喃自语着什么东西的癫狂男人到底出于什么原因才来招惹他们的……有人说他是被这座藏匿了许许多多强盗小偷的雪山里的某一家灭了门之后来一心复仇的某个余孽,也有人说这是个被雪山上的邪恶兽王圈养的孩子,还有人说他是因为想对什么人证明什么一样才做出这些疯狂的行径的……我完全不了解是谁招惹了这个煞星,但我知道,可能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这些年来积累起来的财富完全足够我在山下那座被精铁城墙包围着的严寒之城里活到寿终就寝……事不宜迟了,等今晚我把那些身后还在双腿打颤的废物们安顿好了就把这些年来攒下来的积蓄包括他们的那份全都卷铺盖打包走……嘿嘿,管他妈的什么神秘疯子,我要去过好日子去了……听说那座城市里还有隐居在大街小巷里的精灵来着……要是以后能遇到的话……
悉悉索索的轻细声音被风雪所掩盖,但是我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那异响,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响声并没有被我放在心上,毕竟经常会有神秘小型的啮齿类动物在我们的屋子里偷点赖以生存的粮食,。
“老二,去仓库看一眼有没有意外情况……快去!”我撇了一眼身后双腿发颤的粗壮男人,用厉声的斥责将他唤回到了现实,而这一声震声同样也惊醒了其他人,他们纷纷抄起手中的家伙事,对着眼前那些昔日朋友的遗体简单的打扫了起来。
“呼……”
我长叹了一口气,随后在和手下吩咐了一句之后便点了根烟离开了眼前满是被鲜血浸染了的营地。
正当眼前冒起的袅袅烟气化作白雾,但我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那甜腻的香烟,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陌生的嗓音。
“您好,请问一下这里刚刚……”
我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身着破烂衣服的黑发男人有些腼腆的对着我询问些什么,他左眼处的黑色眼罩以及右眼浑浊的金色瞳孔很是显眼。
“哼,你又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你说?我警告你,离我远点,要不然……”我比了比腰间的在阳光下闪出寒光的刀子,警告这位眼前看上去无害的青年快点离自己远一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看看这是一点小心意……诶,您收好,现在能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我的眉头渐渐舒缓了开来,经常有那种不懂事的肥羊为了什么所谓的深山里的财宝或者是去挖一些珍贵的药材而招惹到他们这些鬣狗……通常这些家伙们最后的囫囵尸首最后会被冻结在寒窟里或者坠入悬崖之下……看来今日又有额外收获了。
“哼~倒也没什么,有个疯子今天杀了我们的几个人而已……啧,那可真是个疯狂的家伙,小心点小伙子,别自己一个人随便乱跑然后被那个家伙盯上了。”为了让他放松警戒心,我特意拉紧了些和他的举例,小声的说到。
“我听说那个凶残的男人会屠杀这座雪山上的一切人类……是因为他小时候被这座山上的某一个团伙灭了整个族,现在为了报仇回来了,而且好像听说他还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才回来……说是想要证明些什么,真实疯子,不过不瞒你说,我在过两天就要下山了……所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待两天,到时候我会带你下山的。”
眼前的青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看着他的脸上没有升起什么质疑之色,继续趁热打铁到。
“来一起去暖和暖和身子吧,跟着我就好。”
但是眼前的青年并没有回应我的话语,反而是喃喃自语着什么。
我没有听清,于是上前凑了凑。
“原来是这么看待我的……”
看待什么?
我没听清,但是我还是装作一副热情的表情,实际上我早就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安排这个傻子……像这种富有活力的男人是最适合被拉去当兽人们的矿工奴隶的……
突然之间,一阵呼啸的风声掠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触感润湿了我的腹部,紧接着传来的是撕裂般的疼痛——
“感谢你这么看待我……我在别人眼里竟然是这样子……哈哈……这样的话,艾薇应该就能接受我了……”
在意识消散之前,我终于听清了他说的话。
……
一本日记,上面记载了残破的几页。
【八月十一日】
不管我怎么做艾薇都不打算接受我……我真的就这么差劲吗?
但是她一直解释是为了不让我未来痛苦才这样的……我该相信吗?不对,为什么我会质疑……
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因为真的好痛苦,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呢,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今晚必须早点休息了,要不然的话明天又要头疼了。
【八月二十日】
头越来越疼了……最近不止一次的泛起了那种不好的冲动……我看艾薇最近看我的眼神也有些变了……是被嫌弃了吗
……
好难过啊,但是我必须还得装出那幅笑容来应对周围的一切事务和人们……
……
我不要这样……
【九月二十三日】
额……状态好差,不想写日记了,但是还是……
算了,继续写一写吧,但是又该写点什么呢。
艾薇又一次拒绝了我,她含着泪告诉我请让我相信她她的苦衷……她说这么做只是为了不让我再遭到更多的痛苦了……但是我现在就明明就很痛苦……为什么呢……
她说要让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哈啊,确实,我又差点没能忍住心中的那股恶念。
【十月十七日】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
少女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具冻僵的尸体……这座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城市的阴暗角落里经常会出现这一具又一具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僵硬尸体……
强忍着心中的反胃,她向前走去,掀开了冻得僵硬的黑发男子尸体上的右眼处的眼皮,布满了血红色的瞳孔里缩成豆粒大小的黑色瞳仁里的绝望宛如被定格了一般,看的人心生寒意。
虽然眼前的这一幕令金发少女心里发寒,但她还是心有余悸的长吁了口气,庆幸着眼前的男人并不是自己正在寻觅着的人。
但……茫茫大的城市,她又该如何寻觅那个十几年前被她不得已遗弃在这里的那个孩子呢?
连续十几日的连续搜寻令她的精神都有些疲惫不堪,就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堪重负。心中愈发升起了放弃的念头。
或许那个自己还不知道名字的孩子已经死在了某个角落里。
……
披着深蓝色披风的骷髅男人静静地望着眼前满脸焦急的金发少女,缓缓开口道:
“孩子,如果我无法告诉你我看到的一切……但是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的话……明天就离开吧。”
艾薇有些酸涩的咽了咽口水,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看到了些什么,但是她大概猜到了一部分。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巫妖轻轻叹了口气,轻轻的向后仰去,沉默不语。
这简单的动作已经将答案很明确的说了出来。
不过这份沉默的气氛最终还是被那道苍老的声音所打破。
“也不是……但是相信我,现在和那个孩子断了联系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不想欺骗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如果真的选择放弃的话那个孩子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但是你要明白,有的时候死亡并不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对谁来说都是。”
“但是你已经长大了,孩子,我不可能干涉你的所有决定……如果你的父母还在这里的话也不会同意我对你妄下决断的……作为长生种来说人世间的痛苦你必须经历……”
“怎么选择,看你,但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继续干预。”
说罢,那双有些疲惫的水晶双眼便合上了。
仅仅是泄露了刚刚那些完全没有实质性内容的话语就已然令他的头颅感到了一阵又一阵快要炸裂开来的痛楚……那股来自灵魂的痛苦令他有些难以忍受,只能暗暗运转起身体里一阵又一阵的魔法流来稍微抵御一下。
“……好的老师,我会自己考虑一下的……”
“嗯……我也该休息一下了……出城的事情我也帮你安排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应该要在几百年之后了……唉,希望到时候可以看到那个我未曾看到的未来……”
“嗯……”
深蓝色的魔法宫殿之外,无情的风雪仍然在刮着,发出了呜呜的呼啸声。
……
(后记)
“没关系的,艾薇小姐——”
“虽然眼睛仍然有点疼……但是已经好多了,这几天也已经开始适应一只眼睛的生活了……”
“……”
“……”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跟我一起走吧,弗洛。”
—— 完 ——